善于思考，追求真理——著名红学专家周思源教授谈当今教育

　　他，小学六年辗转去过六所学校；他，曾因抗战休学一年；他，在文革的风潮中几经磨难……但他，高中毕业时就差点入党，大学时期就已有两篇一万多字的论文被当时国内的重要刊物看中并准备发表，却因“政审不合格”退回……如今，风风雨雨几十年，他先后出版了5本关于红楼的书，发表论文几十篇，在文学研究方面硕果累累……究竟是什么成就了一代著名的红学专家，又是什么给了他前进的动力，让他在文学的道路上不断探索、发现、创新？近日笔者有幸接触了这位著名红学专家周思源教授，从他那里了解到了教育在他一生中的重要意义，也聆听了他对当今教育的一些看法和建议。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说的是多给人几条鱼不如多教他些打渔的方法。周老师说，自己从中学到大学受到的最好教育之一就是中学数学老师培养他重视方法的习惯。那个学校有个很好的特点，就是注重学生能力的培养。当时那里的数学老师要求他们解题不是正确就行，而是要用最简单的方法。老师会表扬那些找到最简单解题方法的同学，同时会在作业批示里指出哪些方法是好的，哪些方法比较麻烦。这就养成了他做任何事都一定要找最简便方法、取得最佳效益的习惯。他强调，我们现在要培养的学生就是这样的学生，而不是时刻把分数排名放在第一位的学生，得出一个正确的结果并不难，难的是采用最佳的方法，放在当今的经济学理论中，就是讲求经济效益。周老师在讲课时总会举刘翔的例子，因为过去外国人讲中国人是“女的行男的不行，长的行短的不行”，但刘翔就是男的，跑的就是短的。刘翔的成绩为什么这么稳定，是因为他的教练找到了最适合他的方法。周老师说：“中国和西方在很多方面差距几十年。一般情况下，你拼命赶，别人也没在睡觉，所以你很难赶上。你必须用最适合你的、最先进的方法，才能赶上别人。所以我感到我在中学和大学学习期间，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了方法的重要性。”
　　基础重于一切
　　对比现在大学和当年大学的课程，会发现很多差别。周老师说，有些当年很好很基础的课程现在都不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很花哨的课。知识再多，老师能够教授的也是有限的，并且有些知识也许并不适合本科生。大学生在学习方法上本应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但过多的课时占据了学生自由发展的时间，用培养中小学生的方法培养大学生，教育自然会出现一些问题。本科是打基础的时候，基础打好了，学生自己想往上加三层、四层、五层都没问题。周老师不无惋惜地说，当年逻辑课作为复旦大学中文系必修课，让自己受益匪浅，但现在几乎没有几所大学会把它作为本科生必修课了。学好逻辑学，一个人的研究能力、思维能力至少会提高一倍。周老师发现现在很多硕士、博士不会写论文，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不会想问题。逻辑思维是一种思考的工具，缺少逻辑头脑，论文肯定写不好。掌握逻辑学才能使自己的思维变得更加缜密而无懈可击。
　　坚持真理，怀疑一切
　　几乎每个人在成长的路上都会有一两句激励自己进步的座右铭。周老师说，在他年轻的时候，马克思的一句话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那就是“怀疑一切”。这个怀疑不是瞎怀疑，不是永无止境的猜想。正如马克思主义是建立在德国古典哲学、英国政治经济学、法国空想社会主义中有益的基础理论之上，陈景润“歌德巴赫猜想”是建立在反复求证的科学基础之上一样，科学的怀疑是建立在自己独立认真地思考之上的。虽然这种思维方式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会与主流意识形态发生碰撞，但并没有影响他对真理的追求。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大学四年级，全国讨论“山水花鸟画的阶级性问题”分为两派时，提出了自己比较折衷的看法，即不能用阶级性的帽子去扣。凡是写山水诗的作家、画花鸟画的画家，他们的情趣肯定会与他们的社会身份、美学追求有关……这篇一万多字的论文被一家重要的文学刊物看中、准备发表。同样，大学五年级，因为不同意外文系一位教授关于哈姆雷特形象的看法，他又写了一篇万字论文，被当时复旦学报副主编发给五年级毕业论文选题为“莎士比亚”的同学们传阅。周老师始终记得大学里一次考试自己的文章只得了三分的事。那时《水浒传》受到毛主席的肯定，被公认是四大名著中思想水平最高的作品，当时他在论文中做了简单的统计，指出水浒里很多人根本不是好汉，农民运动的失败是必然的。由于对水浒评价不高，触犯了主流观点，只得了3分。周老师说，尽管这一事件当时对自己刺激非常大，但他始终牢记：宁可不及格，也不能随便苟同。其实胡适讲的五四精神，即批判精神，与马克思的怀疑精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对任何事情都要重新问一下为什么：前人传下来的东西就一定是好的吗？大家都说对的东西就一定是对的吗？如果一件事情真的是对的、是好的，那能不能做得更好呢？这种独立思考的精神，在后来周老师的教学、研究中一直起着重要作用。
　　崇高的精神追求
　　与过去那个动乱的时代相比，现在学生的生活水平、学习条件实在好了太多，但在这种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条件下，学生的素能、素质训练的效率、效果反而打了折扣。周老师说，很大一个原因是现在学生的学习动力与过去学生不同了。他上小学那会儿还没解放，当时学校很重视学生的思想教育，每个周一早上校长都会给所有学生讲话，逢七七事变“九一八事变”五卅惨案等国耻日，校长和老师也会给学生“训话”，这种爱国主义教育的熏陶对学生产生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周老师称，自己从小就立志，长大后决不让外国人再欺负中国人。后来，随着知识的积累、境界的提高，他觉得仅让中国人不受欺负是不够的，还要让中国人活得有尊严，活得让全世界都羡慕。正是在这种强大的学习动力的支持下，从小学到大学，他从未觉得学习是件苦差事。因为那时“为国家学习”是一种很实际的精神动力。面对现在大学里层出不穷的如导致学生自杀之类的心理问题以及各个大学争相建立心理辅导室、咨询室这一现象，周老师表示很不解：“我觉得荒唐。这简直就是中国大学教育的耻辱。大学生是成年人了，根本就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问题。”但周老师也提到，现在的年轻人缺少当年年轻人那种崇高的精神追求，并不能完全怪年轻人，这同时也是一个社会问题，因为它存在着信仰失落的问题，值得人细细思考。
　　好的老师，好的习惯，崇高的精神追求，外界的磨练，打造了如今这位知名的学者。搞学术很寂寞，因此周老师坚持了一贯的低调风格。但他还是呼吁社会给如今的年轻人多一些精神上的关注，在教育上多一些更好的老师，多一些更合理的课程安排，给学生更大的自由发展空间。
　　人物链接：周思源，原名盛公正，男，1938年4月生，浙江杭州市人。1962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文学专业。现任北京语言大学汉语学院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红楼梦学会常务理事。主要从事小说创作、《红楼梦》及古代小说研究、现当代文艺批评、中国文化研究。著有历史题材长篇小说《文明太后》、《吴大帝孙权》及专著《红楼梦魅力探秘》等；曾在北京大学、中央电视台、中国现代文学馆、新加坡国家电台等地多次做学术报告，并应中央电视台8套、10套、12套等频道邀请，多次参与策划与点评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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