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抑或幸福……

    走出门，似乎才想到外面正是春寒料峭的夜晚。
    骑着单车穿行走在璀灿的星空下，冰凉的风硬生生地迎面吹来，吹痛我的双眼，我的眼泪便止不住地硬往外涌……
    这是一年一度的三八节。依照惯例，校领导请全体女职工齐聚三和苑酒楼，点菜、喝茶、唱歌、祝贺、敬酒……灯光点点，笙歌细细，红酒绿茶，觥筹交错……正是大伙儿最高兴最快乐的时候，我却毅然站了起来，穿衣，出门，骑车，渐渐地远离了耳畔的欢声笑语……
    因为，我所在班级的同学正在上晚自习，我必须要到教学楼去看他们。我也知道，我完全可以不去教学楼。这是一个特别是日子，就算我不去也不会有任何人会生出异议。
    可是，似乎是好多年了，这固定的习惯总难违拗。
    可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人寂静地骑车走在路上，却总有一丝悲哀的感觉洋溢心头挥之不去。
    忽然想到刚才在祝酒时，书记对我讲的话——“正凤，你对学校的奉献我们都记在心里，坚持一下吧，把这一届学生带出去，我们就卸去你的班主任，要说你也不容易呀……”书记的话还没说完，我的双眼就有些潮湿，我只有使劲地对书记点头。
    是呀，我是一个班主任，一所高中学校里唯一剩下的一个女班主任了，我曾多少次的要求要辞去这个重要而艰难的职位，可总是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未能遂愿……是不是我的悲哀就是因着这样的情愫而生发出来的呢？
    夜冷如割，星光无言，我一个人默默地骑车往学校里走。
    手机响了。我知道，一定是他！
    此刻的我不想接听任何电话，只是，我不接它就一直顽强地响个不停。于是，我停住车子打开手机，他的声音就柔柔地飘了出来——凤吗,怎么不接我的电话……还在教室吗,今天是三八节能早点回来吗……——依然是柔柔的熟稔的声音，只是今夜听起来似乎有些飘忽和遥远，就象是梦中一般……
    悄然无言地将手机从脸颊上取下来的时候，感觉到指尖上有一些冰凉的东西，原来，我的眼泪一直在无声地流着……啊，我的爱人！好多年了，你依然是这样的无艾无怨吗？每天的凌晨，还不到六点钟，我就要搅碎你的清梦起床走向学校；每天的晚上，抖落身上最后的一抹粉笔灰回到家里，早已是万家灯火的静阑之夜了……你似乎只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从你的身上我知道了什么是披星戴月呀——你说着这句话时候，我从你的眼神里却丝毫也看不出一小块儿的怨怼成分。
    我曾想，这样的生活方式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奉献？如果真是奉献的话，我想说，亲爱的人，这当中奉献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你的奉献使我俩的爱情愈久弥香，你的奉献使我平凡的事业升华出一种自豪和神圣的光亮……可是，这一切谁能理解呢？有那么一天，我忽然哭出声来，我坚决地要他给学校领导打电话，希望他们准许我辞去我的班主任。因为，我实在不忍心我的爱人再这样的奉献了。可他似乎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你真能放得下你的那些“得意弟子”们……
    是呀，我能放下吗？他们黑葡萄般明净的眼眸，白水晶般纯洁的心灵，他们快乐的歌声和凝重的叹息都那样神异地牵动着我的灵魂。我曾把一杯热茶放在患病同学的手里，我曾把一根草芥从刚打闹完的同学的头发上摘去……他们呢，不知道他们对我怎样，只是逢年过节时我案头常有一堆贺卡和鲜花。可我想，这就够了，这一堆贺卡和鲜花就是一颗颗火热的赤诚的心呀。置身于一片心的拥裹中的人是永远也不会感到孤独和寒冷的……
    我就推着我的车子往学校里走。一边走一边拭去流溢在眼际的泪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泪水呀——
    悲哀，抑或幸福？……
    到学校了，晚自习的预备钟也刚好响了起来。璀灿明亮的灯光笼罩着的教学楼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莘莘学生也悄悄地沉浸到圣洁的学海之中了。我放好自行车，拿起书和教案，将自己也悄悄地融进这一片阑珊的灯火里……（全文约14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