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6700字。古典文学别离主题意象之一:柳
意象,作为中国古典诗歌的审美范畴之一,有着其自身的种种属性,交相沿袭性是其中较为昭著的一种。所谓“交相沿袭性”,是说某些具有定型指义的意象可以被诗人们不断袭用来表达某种既定的情感。相沿既久,积淀既深,以至于读者不需要借助其他文字,仅由交织在诗中的意象,也能捕捉到作者的情感趋向。
在别离诗词的意象群中,柳出现的频率最高、蕴蓄的离思最深,因而也最为引人注目。“柳”者,留也。这一字音上的联系,已足以使柳获得别离文学作家的青睐,更何况它那长条依依的体形活脱就是一种款款惜别的天然姿态。“弱柳从风疑举袂”(刘禹锡《忆江南》),“长条故惹行客,似牵衣待话,别情无极”(周邦彦《六醜》)。古人早就着眼于此。正是由于它在字音上与体形上的这些特征,唐宋时,柳不仅成为送别时约定俗成的赠物,更成为别离诗词渲染离情别绪的主要意象。前一种荣宠固然经久不废,后一种殊遇更一直延续到现在。古往今来,几乎所有咏柳的佳句都与别离联系在一起。唐代李白《忆秦娥》词云:“年年柳色,灞陵伤别”。那翠绿的柳色,正是撩拨起他“灞陵伤别”的情怀的触媒。温庭筠《菩萨蛮》词云:“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雨中送别之际,最为触目的景色便是杨柳丝丝。李冶《送韩揆之江西》诗云:“相看指杨柳,别恨转依依”。不看“杨柳”犹罢,一看则别恨又添几分。戎昱《移家别湖上亭》诗云:“好是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离情”。牵系着离情别绪的并非他物,正是柳枝。宋代张先《一叢花令》词云:“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西、飞絮濛濛。”不说柳丝勾起离愁,反说离愁引乱柳丝,是其用笔深曲处。晏几道《青平乐》词云:“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究竟是每一条柳枝、每一片柳叶都为作者的离情所浸润,还是柳枝、柳叶自含离情无限,已经分不清,也无法分清。苏轼《水龙吟》词云:“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在作者眼里,杨花竟然是“离人泪”幻化而成。《少年游》词云:“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杨花连同送别时的情景,那样深刻地镌刻在作者的记忆里,不时引发他的离愁别恨。秦观《江城子》词云:“西域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那“弄春柔”、“系归舟”的丝丝杨柳,勾起作者当年与意中人相会于“碧野朱桥”的温馨回忆。可是,往事已矣!如今,只有碧水空流,再无惊鸿照影。于是,杨柳丝丝,又牵引出作者剪不断、理还乱的一腔愁绪,使他终因“不见去年人”而“泪湿春衫袖”。《八六子》词云:“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每一念及柳外水边与意中人挥泪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