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语文老师的“脸”——生日酒后失言

　　今天是我56岁生日，活了一大把年纪，悟出了一点常识常理：人们都很要脸面。我是个普普通通的语文老师，是个俗人，自然不能免俗。
　　那么，语文老师的脸面在哪里？又是靠什么撑着的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奇怪。自己的脸不长在自己身上难道长在别人身上？自己的脸不靠自己的力量撑难道靠别人撑着？可是，就是这么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往往让人们走入误区，往往变得十分复杂，偏偏有人认为自己的脸面长在学生身上，或者认为一边脸长在自己身上，另一边脸长在学生身上，却很少认为两边脸全长在自己身上的。这些人往往向别人炫耀，看，我的学生的文章又发表了，又获奖了，又出书了，考试又得了120分。似乎自己教的学生在语文方面所取得的一切成绩全是自己的功劳，全应记在自己的账上。我却不这样认为。我举一个容易被人理解的例子。现在很时兴考试排队来比学生的成绩（主要是比老师的高下）。高一新生入学上了两个多月的课就期中考试了，有的语文老师所带的班的语文考了全年级人平分第一名，最高分也出在他班，于是他洋洋得意起来。我想，且慢，你这个第一的功劳得大致分解一下：大约80%归学生自己的努力，大约18%归初中的语文老师，约1%归家长和其他积极有效因素，大概1%归你，没冤你，你只教了才两个月呀。语文是个慢功，非一日两月之功，语文成绩不是靠老师讲出来的，是靠学生苦读苦背积累悟出来的，如果不懂得这个道理不是很可悲吗？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那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如果有人说，这次考试怎不是我的功劳，我抓到了两个题、这个题我早就让学生训练了——这又不是很可笑吗？
　　其实这些人不是认他所教的所有学生是他的脸，他只认那些好成绩的优秀学生是他的脸，他从不把那些差生算在自己帐上。
　　是的，人们通常认为，桃李满天下是老师的荣耀。对其他老师这个道理一般是不错的。对语文老师却不完全是这样，有的学生在语文方面取得的成绩与他的语文老师的教育影响有一定的关系——或他的老师灵动的书法，或他的老师一手俏皮的文章，或他的老师颇丰的著作，或他的老师在诗词歌赋上的天赋，或他的老师的人格魅力……这些对他的教育，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启发了他，激发了他，他由此发奋了，他成功了，他成就了，那么这个成功这个成就既是这个学生的脸，又是这个学生的老师的脸；而有的学生在语文方面取得的成绩与教他的语文老师可以说没有什么关系——这个老师从没有指导他看过什么书，作文批语从来都是“中心明确，语言流畅”的套话，课堂上讲的课文，解答的卷子考过大学后他早归还给老师了，再说这位老师自己教了十几年或几十年语文，从没见他写过一首诗，或一篇文章，更没见他在报刊上发表过什么，在出版社出版过什么，这样的语文老师，他教过的学生再多，他教过的学生取得的成绩再大，他自己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这就有一个问题，语文老师不同于其他的老师的撑住自己脸面的东西——你的诗集或你的书法作品或你的获奖论文或你获奖的优质课或你的公开课或你的科研课题或你出版的著作……这些才是你的，实实在在，别人偷不去抢不去，带不走，永远是你的品牌，永远跟你姓。其他，我看靠不住。你教的学生得了高分吗？那是学生的，他毕业了，他就带走了，他不会给你留下。
　　中国的文人最讲“风骨”。语文教师可说是纯粹的文人。语文教师的“风骨”是什么？我个人理解，风：才华、本领，以上所举诗、文、书……都是；骨：骨气，傲骨、操守、精神、魅力。“风”，也可以外化为通常意义上的门面、脸面。据我理解“骨”又是由“风”撑着的。没有风，骨是空的，没有凭借。我一向赞成文人应有点傲骨，这就必须有点硬本事。
　　那些认为一边脸长在自己身上另一边脸长在学生身上的人比那些认为自己的脸全长在学生身上的人清醒一些，起码他承认在自己身上的这一边脸就是自己的本事、实力、底里。这些人自己的底子很薄，实力不强，真本事不高，这边脸往往不很漂亮——论文获奖没他的份，或根本写不出什么来，优质课获不了奖或临阵退缩，发表文章出书想都不曾想过……所以，他很懂得“扬长避短”，把认为是长在自己身上的这边脸掩着，只让别人看认为长在学生身上的自己的另一边脸。这与“掩耳盗铃”的故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样令人好笑。
　　经过一番复杂的分析化解，大概语文老师的“脸”的问题可以回归到简单了——语文老师的脸，理应完完全全长在自己的身上，而不是长在任何一个学生的身上；它全靠语文老师自己的实力、功底撑持着，而不是靠任何一个学生撑持着；学生在语文方面的成绩可能与语文老师有关系，也可能与语文老师没有任何关系；有的人把学生的成绩、成就据为己有，拿来做自己的脸，那是一种误解，如果执意为之，那是不要脸；学生的考试成绩对某些人来说，最多只不过是用来把自己的脸妆扮得光艳一些漂亮一些的脂粉油彩，很快会被岁月的流水洗刷得干干净净而还其本来面目的。
　　一向不沾酒，今天日子特别，独自小酌，酒力发作，不能自制，定是胡言乱语，赶紧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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