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桥落月人未眠

　　当然也有很苦的时候，最苦的差事就是和她去逛街，大清早就出发，非要弄到傍晚才收兵，从食品到衣服到手机再到各种五方八门的东西看了又摸，摸了又问，问了又不买，弄得店员直翻白眼，小A说这是“紧跟时代潮流”，我稍一反抗，就会被贴上“土八路”的标签。如果求饶，大小姐，你饶了我吧！再一分钟，我就成了“死给你看”的刽子手。自得装一副鬼脸，老老实实地跟在老佛爷的后面。
　　在别人眼里，我们是名副其实的情侣，可究竟怎样只有我们自己才清楚。
　　大三时，我隔壁班来了一位专升本的美女，开学那天我们班男生倾巢而动，一睹容颜。回来时，大家意犹未尽，春风满面，当然我也不例外，被小A逮住了：“瞧你这点出息！”
　　“要不自己去瞧瞧。美女呢！”
　　“有我美吗？”
　　“就你——秋叶不可以语花……”
　　话音未落，一本书直飞了过来。结果几天没有搭理我，只到我无所不用其极，既点头，有哈腰的，小A才有重新接受了我，饭馆里我坐在她的对面，第一次发现小A的眼神是如此的凄美，朝我微笑时她有一张无与伦比的脸，明亮得太阳底下郁郁葱葱的绿。
　　后来当她告诉我她爸妈让她签回了那所有冰有雪的城市时，我正在球场幸福地流着汗，木木的神态以至于她丢下“你怎么一点反映也没有”之后，愤愤地离开，凉，湿透了我的全身，绝望一样的苍白。
　　我习惯性地提着她的行李往火车站走，以往到火车站接送她成了我四年里的必修课。可今天不同的是湘江大桥上已没有往常的欢声笑语，弯着头一像个完全屈服的俘虏。江风哗哗地呼啸着。在走到桥头最后一盏霓虹灯的时候，我猛然意识到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送她了，从这里走后她永远也不会再回来，我也永远没必要这这里来接她了。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将另一个一个城市的火车站出没。不过不清楚的是跟在她后面替她拉行李，双眼呵护着她的男孩将会换成是谁，长得什么模样，对她好不好呢，她是不是还会有说有笑地且看且行呢？不得而知。“弃掷今何在，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想到这里，胸口一波一波地颤抖，我抿紧嘴唇，眼睛却一阵又一阵的模糊。真希望和他一直就这样走下去，走到一个没有终点的地方，永远也不停下……
　　候车室内，我们彼此凝视着列车显示牌和来来往往的人，生怕谁一吱声，就会有某中东西脱落下来，破坏空气的平衡。六点四十时，小A去了一躺洗手间，出来时满脸湿漉漉的，似乎刚洗过，眼角还有什么东西在纠缠不休。此时有种东西在我胸内蹦得慌，随时都有破胸而出的可能，我借口去没报纸，其实包里已经装满了小A喜爱的各种报纸，奇怪的是小A没有往像常那样阻止我。
　　往回走的时候，我听到广播员说，列车晚点。不知怎的，我心里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
　　火车随时都可能来，这时候车室坐这躺车的人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似湿漉漉的枝条上的许多花瓣。我提议她先跟在其它车次后混到站台上再说，由于不清楚在哪一站台只得站在天桥上静观其变。站台上人们的嘴脸在我们脚底下一览无余，疲惫的眼，苍白的脸，匆匆的影，勾勒着人们生活的姿态和宿命。
　　长久的沉默终于被A打破：“你先回去吧，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多等一分钟，就可以多相处一分钟。”我尽量把语气，轻描淡写，把“我”、“我们”这样的字眼删去。
　　“再等的话，就耽搁你坐车了。”
　　“我一个男子汉，什么时候走都行。”
　　“你不要让我担心嘛。”
　　“没事的，我只是担心你以后一个人，车很挤的时候，坐火车——你的微笑很美，我希望将来依旧如此——”说到这里我竟莫名地停了下来。
　　小A怔怔地看了看我，良久：“其实，我们可以走得更近。”
　　刹时，雨雾般的忧伤弥漫了混沌的夜空，站上，火车，人流，广播全都退得很远很远，全都失去面容与动静。
　　后来——许多日子以后，我才明白，从来没有想过要刻意把她变成我的女朋友，只是与她一种来自生命深处的交往，向一条小溪默默地自然流淌着。
　　万籁具寂，近处小A在不停地看着表。天蓬上，有只小鸟在跳上跳下，向世人展示着它的各种形态。十点零五分四十四秒，火车终于姗姗来迟。小A最后回眸的那一刹那：微侧的头，凝神的双眼，木然而起的手，永远定格一个时代。
　　谁会相信雨滴会变成一杯咖啡
　　种子会开成鲜丽的玫瑰
　　孤寂的旅途是单程的约会
　　相近 相识后各自而飞
　　多么想让你走近我的心扉
　　一同承受心灵的忏悔
　　人生的路上你我紧紧想随
　　爱过 恨过后独自去面对
　　不曾想到咖啡让我无法去入睡
　　盛开的玫瑰让我心碎
　　寂寞的旅途会没人来陪 
　　是你 是我在创造心灵之间的完美
　　细雨纷飞打湿阴霾的心醉
　　路儿长长伴随着我的疲惫
　　心中一直在探询自己人生完美
　　完美 完美完美的干脆 
　　完美 完美完美的很累
　　十
　　过期的车票一文不值，末班车已走，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坚守者。
　　清晨，最熟悉的校圆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天地暗换。提着行囊，没有人送我，晃晃悠悠的四年一下子灌到了心底，围着校园走一圈，就当是和它告别，同时也是和自己告别。回头看看我熟睡了四年的宿舍，上了四年课的教学大楼，以及奋斗了四年的图书馆，宿舍大楼顶那片天空曾经属于我的，在那里我曾无数次看到了我的模糊不清的过去和未来，一段有一段的回忆充斥着我的大脑，一幕幕地，如戏一般上演又落幕。
　　校门口那对石狮子还是那样不动声色地蹲着。四年前我及同级的兄弟姐妹门在它的注视下怯生生地走进了校园，四年后的今天，我们在它的目送下，散自五湖四海，一切恍如隔日，也许人生也就是这样的弹指一挥间，在比爷爷还爷爷的时光的高速运转中被扔出岁月的轨道。抑或他们是在满腹狐疑地注视着我，面对着我多情的目光，怀疑与我是否真正认识过。时光这东西着实让人可怕。不久以后，我们彼此彻底成为各不相干的人，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看不见古人也看不见来人，若干年后，甚至会怀疑我们曾经认识过。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我这个想法并非是庸人自扰之，就在我还未去单位报道，先在广州培训填自己的名字，写上：XX单位XX时，我就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属于另外一个世界了，彻底的洗心革面。
　　走出校门时，我真正意识到从此以后，再来到这狮子面前时，我将是一个与此毫无干系的陌生人。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杯，莫知我哀。望渐行渐远的校门和马路旁飞驰而过的婆娑树影，我的心以及口干冷干冷的，凉得一无所有，一个时代在我注视中结束。几滴泪还来不及融化就什么也不见了。后来很多醒来的午夜，迷糊的双眼曾无数次地怀疑过这些真假有无的往事。
　　十一
　　远一程，再远一程，水一样的春愁，我的青春我的梦夹这个夏天的气息如同帝王的霸业一样退出了古战场。
　　不久，我行色匆匆地出没在南方一城市里，小A，W以及其他人各就各位，开始为了微薄的薪水上班下班，听领导指示，陪同事笑脸，手机响个不停，忙得不亦乐乎。小A说，要教三个班的语文，还要当班主任，下班后再联系；W说，听指示，写报告，打字，应酬，没事就长话短说。我说，我在向前向后看时，已经找不着自己了。
　　2004年，在圣诞节刚过，元旦还没到来之前的一天，我站在如蚁的人群中，北风稀里哗啦劈照着我，全身不由的一阵紧缩，紧了紧衣服，掏出手机。小A说，北方很冷；W说，西部风沙很大；我说，南方很凉。
　　十二
　　往事狼烟般仓逃，面目含糊，犹如进入了夜色的树木。
　　半年后，许多音容渐渐消失。由于的工作的缘故，我天南地北地跑着，在一火车站遇到了衣冠楚楚的彬，他曾是我们班思想的象征，常常在各种场合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人文历史哲学等高见。问及那些熟稔于心的往事时，他笑着头说，恍若隔世了，那都是风花雪月里的往事幼稚得可笑，现在得为生计而奔忙了。他还告诉我现在工资6000多一月，很快又要加。
　　可是我无法放弃自己内心残存的梦想，尽管有时也会委曲求全，仰人鼻息，可大部分的时候我无法做到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时时听到有一个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不能过早的丢掉自己一直以来的良知。因此常常做出一些近乎幼稚的举动，遭领导和同事的嫌。随波逐流得过且过就是糟蹋自己，而恪守原则又难在现实中立足，因此无数个午夜，痛苦地醒来，无缘无故的。在灵魂的谷峰里且歌且行。
　　十三
　　时间：公元2千某年某日中午
　　地点：某海滨城市梦中
　　人物：枫桥未眠人
　　事件：有一群生活在一起多年的青年人，有一天分别后，相约每年的这个日子在某广场相见，第一年所有人如期而至，第二年减少，第三年减少……第N年来的只有一个目光迷离的人在苦苦等待，最后携着影子在夕阳即将到来之前离开了广场，这个人就是——枫桥未眠人
　　别了，给我欢乐和痛苦的青春，现在我的心已趋于平静，走向了新的里程；别了，往日的时光和梦，但青春时代的灵感燃烧起现象，不要让人变得冷酷、自私、庸俗。小A说这是一种稳定，并且在“稳定”的前面加上了“无奈”两个字。
　　十四
　　临水不敢“吊”，恐惊平昔颜。
　　2005年4月5日——清明节，小A在中国同学录留言：清明时分，寄一份哀思，悼念我们的逝去的青春。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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