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15100字。解读意象:捕捉独角的灵光——诗歌意象浅说
重庆市云阳中学 张 锋
自古以来,由于农耕环境的闭塞,“天人合一”的哲学精神的影响,中国文人的心灵都留下山水田园的烙印。到了南朝,谢灵运的诗作日益露出山水诗的端倪;魏晋政治黑暗,不少文人士子便寄情山水,笑傲江湖;迨及唐代,王摩诘、孟浩然更是着力绘写流泉村落。对大千万物的钟爱这一“自然情结”,在历代落魄文人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贾岛、柳永,不一而足。云游山川的经历,耕读人家的环境,更为其观照自然万物提供了便利。他们往往借外物寄托个人心志,在吟啸之中一浇心中块垒。
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中国形成了与西方世界的“再现”不同的古典美学思想——“表现”。这就决定了客观外物(含想象、联想中的事物)往往为文人内心情感所浸润。于是,“意象”这一美学概念产生。南朝外勰在《文心雕龙·神思》中认为谋篇须“窥意象而运斤”(想到“意象”而进行写作)。尽管其“意象”含义(想象中的境界)与后世诗学中“意象”不同,但毕竟触及到中国古典诗歌的本质。难怪西方意象派诗人庞德说:“中国诗人从不直接谈出他的看法,而是通过意象表现一切。”
那么,什么是“意象”?从语义学的角度看,“意象”包含“意”与“象”两个方面。所谓“意”,指诗人主观的审美思想和审美感情(情、理);所谓“象”,指作为审美客体的现实生活中的景物、事象、物景,声音、色彩、气味以及想象中的万物皆属此列。“意象”便是创作主体关于意、象的审美创造的产物。由于中国古典美学传统是“表现”,在“意”与“象”之间,“意”是“象”的主宰,“象”是“意”的载体。“山之精神写不出,以烟霞写之;春之精神写不出,以草木写之”(刘熙载《艺概》),此语也适用于诗。当然,此时的“烟霞”、“草木”也便是意象了。
为了便于把握,我们不妨对意象进行分类。常见的意象种类有两种:
1、描叙性意象 这种意象诉诸于诗作者的感官,它更接近客观世界的实象,即“镜中形”(“镜”为感官,“形”为物之实象)。它是感官“捕捉”后诗化的产物。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王湾《次北固山下》
此诗中“青山”、“绿水”、“潮”、“两岸”、“帆”、“海日”、“归雁”为诗人所见之物,“风”为所感受之物,它们都是眼前客观世界存在的事物,故为描叙性意象。以心观物,缘心造物,便有了诗歌的描叙性意象。
2、虚拟性意象 这种意象是昔日感官印象的积淀、复苏与组合,即“灯下影”,它是诗作者展开或浓缩记忆的结果。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荒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杜甫《旅夜书怀》
羁旅行役,诗人顿感孤寂飘零,自比为天地间的一只沙鸥。尽管沙鸥是现实中事物,但不是眼前所见,而是联想的产物,因此,它也是虚拟性意象。
我有三个月亮/一个在空中/一个在水里/一个在枕上
一个缺/一个圆/一个方
缺在天涯/圆在故乡/方从梦中走来/安抚我的创伤
蓝海文《三个月亮》
此诗中,眼前的缺月是描叙性意象,而联想和想象后的产物——圆月、方月则是虚拟性意象。象这种虚实交错出现的意象在流沙河的《就是那一只蟋蝉》里也有。
当然,有的意象介于写实与虚拟之间,舒婷《双桅船》中双桅船象征着友谊或爱情,也可以象征对理想的追求,诗人借现实中的“双桅船”表达自己的现实价值追求和美学追求,也可以说为表达意旨而联想到“双桅船”。因此,“双桅船”既是指描叙性意象,又是虚拟性意象。
诗歌,所贵之处并非情思的“露出”,而在情思的“暗含”。“真正的诗,即使略带哲学性,总是以专讲道理的东西为羞耻的。”高尔基这一宏论正好与中国的“意象”学说契合。王维的《山居秋瞑》借“明月”、“清泉”、“浣女”、“渔舟”四个